下众之爱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窗户，把陈家三兄弟的争吵揉成一团。老二陈海在村口铁匠铺敲打生锈的犁头，铁屑溅在青石板上像撒落的血珠。他总说这铁匠铺是爹留下的，可老哥陈山把铺子改成了农药店，三弟陈河偷溜进县供销社当学徒，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纠缠成死结。 村支书的红漆木箱里藏着三份入党申请书，陈海的字迹最潦草，像被风刮过的麦秆。他夜里总去后山看野狗打架，说那群畜生比人更懂活着的滋味。陈山的申请书写得工整，却在村头老井边被人泼了墨汁，水桶里浮着几片枯叶。陈河的申请书还沾着供销社的墨香，他总把写错的字用朱砂涂改，像在给伤口上药。 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土墙，露出半截埋着的族谱。陈海攥着泛黄的纸页，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铁锈味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爹临终时攥着铁匠铺钥匙的手，那双手如今在农药瓶上刻着歪斜的"为人民服务"。陈山蹲在泥泞里扒拉被冲走的账本，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和陈河的学徒证在洪水里浮沉，像两片被命运揉皱的落叶。 镇上新来的女干部踩着水洼经过时，陈河正用算盘拨弄着农药配比。她的皮鞋跟磕在青石板上，惊醒了铁匠铺檐下的铜铃。老二的铁锤突然砸在陈山的农药瓶上，玻璃碎裂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三兄弟在雨幕里对峙，各自的影子被拉长成不同形状，像三根生锈的犁头插进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