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为卿狂

简介

东北深秋的土炕上，老式红泥炉咕嘟作响，一团灰扑扑的烟雾从烟囱里钻出来。老周蹲在炕沿抽旱烟，手指关节粗大如树瘤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间，他盯着炕下那具裹着旧棉被的尸体。这是他第三次目睹亲人死于非命，前两次是饿死在地窖，这一次是被地主家的狗咬死在院门口。他攥着那张纸条，像攥着一截枯骨，纸上的字迹被雨水洇得模糊，只认得"嫁"字还清晰地钉在纸面。 村头老槐树下，红衣少女小满正用木棍拨弄着泥坑里的蚯蚓。她脖颈上的红绳是母亲临终前系上的，此刻正随着动作在日头下泛着暗红。老周的目光在她腰间银镯与粗布衣襟间游移，这镯子是去年腊月从地主家抢来的，此刻却像块烫手的山芋。小满的指甲缝里沾着泥土，却总在黄昏时分用碎布条擦拭，仿佛那是某种隐秘的仪式。当她听见老周在远处咳嗽，便把木棍往泥里一插，转身跑向村尾的碾盘。 地主家的马厩里，老周把最后一把玉米粒撒进槽中。马驹啃食的声响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被拖进粪坑的呜咽。他摸出怀里的银镯，金属表面的锈迹正顺着掌纹渗进血肉。小满蹲在马厩外剥玉米，指尖被毛刺划出血痕，却始终不肯摘下那枚镯子。月光漫过马厩的木栅栏时，老周看见她把血珠含在嘴里，像在吞咽某种禁忌的甜味。 老周在祠堂的香案上刻下第三道划痕，木纹深处渗出陈年松脂。他终于明白，那些被碾碎的玉米、被折断的犁头、被撕碎的婚书，都是命运抛来的铁钉。小满站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，红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她忽然把银镯砸向老周的额头，金属撞击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老周捂着渗血的额头，看见她赤脚踩过满地碎木，消失在漫天纷飞的槐花里。多年后他总在梦里听见那声脆响，混着马厩里马驹的嘶鸣，震得他牙关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