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井专题：深埋黄土的父辈岁月

简介

老井深埋在山东山村的黄土之下，井壁斑驳如老者皴裂的皮肤。父亲在井边跪了七年，膝盖磨出血痕，却始终没挖出一滴活水。儿子在城里见过自来水，总说爹的脊梁弯得像井绳，却不知这井绳早已勒进骨缝。干旱年岁里，井水成了悬在村人喉头的刀，谁家孩子发烧，谁家媳妇难产，都得跪在井沿磕头求神。父亲把铁锹插进土里时，总听见地底传来呜咽，像极了当年母亲临终前的喘息。 村长的算盘珠子在井台上摇晃，说要填平老井建水窖。父亲攥着锄头直跺脚，泥土溅上皱纹里还带着腥气。儿子攥着县里的录取通知书，却在村口被父亲用井绳勒住脖颈。那年他十六岁，井水却比父亲的叹息更冷。他逃进县城，把通知书塞进邮筒，转身时看见父亲蹲在井边，用搪瓷缸子舀起浑浊的泥浆，仰头灌进喉咙。井水苦涩的滋味，从此烙进他每根骨髓。 暴雨夜，父亲在井底发现半桶清水。他像疯子似的刨着泥沙，指缝间迸出火星。儿子从城里回来，看见父亲正用铁锹敲打井壁，震得水珠簌簌落下。这桶水泡发了父亲的白发，也浇醒了儿子的乡愁。他忽然明白，井不是用来填的，而是用来凿的。当父亲把最后一锹土扬向星空时，儿子把县里的工作证折成纸船，放进井口。水面浮起的不只是月光，还有三十年未落的泪。 井水重新涌出那天，村人把父亲抬到祠堂。儿子跪在青石板上，忽然听见井底传来细碎的响动。他俯身探进手电筒，光束里浮起母亲的银镯子，缠着井绳的结。父亲攥着铁锹的手在发抖，却把镯子系在儿子腕间。井水漫过脚踝时，他忽然笑出声，像被什么戳中了老茧。儿子这才发现，父亲的脊梁早已挺直，只是被岁月压弯了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