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飞专题土地囚徒

简介

高飞攥着镰刀站在田埂上，掌心的茧子被汗水泡得发白。村东头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过他脊背，像条盘踞的蛇。父亲在地头抽着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把二十年前的旱灾旧账烧得更烈。他想逃，却始终没敢踏出村口，因为炕头上的祖宗牌位还在滴水，娘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种地是命"，这话像根铁钉扎进骨头缝里。 村长家的狗在夜里吠叫时，高飞总想起自己偷藏的那包种子。那是从县城农资店顺来的，被他裹在棉袄夹层里，像揣着团火。弟弟在晒谷场摔断腿那晚，他正蹲在仓库翻看泛黄的《农业技术手册》，手指划过"高产倒伏"的字眼，忽然听见父亲用锄头砸地的声音。泥土扬起来遮住月光，他看见父亲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某种怪兽，喉咙里涌上铁锈味。 镇上新开的水泥厂烟囱像根银针扎进天际，高飞盯着那道白烟，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在灶膛里添的那把柴。母亲临终前咳出的血染红了灶灰，父亲把她的遗物埋在了老井旁边。如今井水枯了，他却在夜里听见井底传来细碎的响动，仿佛有东西在啃食铁桶。镇长说这井是祖坟的风水眼，可高飞分明看见井壁爬满青苔，像条沉睡的蛇。 高飞把种子撒进地缝时，手指被泥土割出血口。他记得母亲教他辨认麦苗时说过，地里的草根比人更懂活法。弟弟的伤还没痊愈，父亲却把新买的化肥分给隔壁王寡妇，说她家地里长着"金黄的麦子"。高飞在夜里翻看账本，发现最后一页写满弟弟的医药费，墨迹被雨水洇成一团黑。他忽然明白，这土地早把人驯成了它的奴仆，连骨头缝里都长出根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