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斗的季节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冬夜，牛粪味混着煤油灯的光晕，在村口老槐树下凝固成团。十七岁的牛倌李大山攥着缰绳，指节泛白的力道压得老黄牛前蹄发颤。三日前他刚把父亲借来的赌债还清，却在村长的皮鞭抽下时听见"顶斗"二字——这是当地流传百年的斗牛比武，输的人要亲手割断牛脖子，赢的能换回整座山头的牛群。老黄牛眼角渗出的泪珠落在雪地上，化开的痕迹像极了李大山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。 比赛场在废弃的砖窑旁，铁笼锈迹里藏着五十年的血痂。李大山的对手是镇上首富的独子，那头黑牛脖颈缠着金链子，蹄印里嵌着碎钻。当裁判的铜锣砸响时，黑牛突然扬起前蹄，李大山这才发现老黄牛左前腿的旧伤在雪地里泛着青紫。他想起七岁那年偷吃父亲喂的草料，被牛角顶在墙上时，老黄牛眼角的泪滴也是这样在月光下碎裂。此刻牛角抵住胸口的瞬间，他听见自己骨骼深处传来相似的钝响。 第二轮比试前，李大山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他摸出藏在裤兜的止血纱布，却摸到一张泛黄的离婚证——母亲在半年前带着弟弟远走他乡。观众席上，村长的烟斗明灭不定，老人们说这届比武的输赢关系着整个村子的旱季。当黑牛第三次冲撞时，李大山突然松开缰绳，老黄牛在惊惶中撞翻铁笼，扬起的尘土里混着半截断绳。他弯腰捡起绳子，发现那是母亲临走前系在弟弟手腕上的平安绳。 决赛日落雪，李大山的牛角在血污中泛着冷光。首富的律师突然递来合同，要买下他家最后的牛群。李大山望着雪地里蜷缩的牛犊，想起父亲临终前说"牛是活的债"。当黑牛再次逼近时，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牛角上，那抹猩红在雪地里像朵开败的野花。最终老黄牛用断角顶碎了对方的牛头，李大山却在庆功宴上醉倒，怀里抱着母亲留下的褪色照片。次日村民发现他和牛犊消失在山坳，只有半截断绳还缠在老黄牛的脖颈上，像一道未愈的伤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