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项目

简介

大河岸边的村庄里，老支书赵守山攥着一沓泛黄图纸，站在晒谷场中央。他身后是翻新的土坯房，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暮色里摇晃，像极了他三十年来未曾熄灭的执念。图纸上标注着新修的水库，图纸边缘却洇着几滴暗红的血——那是去年为征地与村民冲突时划破的。村主任李国栋在县里混得风生水起，此刻正用皮鞋碾着赵守山的草稿，说这项目能给村里带来金山银山。 村东头的铁匠铺突然传出铁器碰撞声，四十岁的王铁匠蹲在炉前，把淬火的锄头往地上一磕。他媳妇在县医院做护士，前日刚被调去处理征地补偿纠纷。孩子们蹲在门槛上数着新到的水泥袋，却不知这些白色怪物会吞噬祖坟旁的槐树。赵守山的儿子赵大海在县城开出租车，手机里存着父亲的旧照片，照片里他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工装，裤脚还沾着去年暴雨冲垮堤坝的泥浆。 水库施工队进驻那日，村头老槐树突然枯死。赵守山摸着树皮上龟裂的纹路，想起祖父临终前说的"水要顺着山势流"。李国栋带着丈量仪在林间转悠，仪器的红光扫过老槐树的根系，惊飞了栖息的麻雀。王铁匠的锄头在挖掘时总带出黑褐色的泥土，他媳妇说这是老槐树的泪，赵大海却盯着补偿协议上的数字，把锄头当成了算盘珠子。 县里来的人说这是时代的浪潮，赵守山却看见浪花里浮着父亲的骨灰盒。他夜里摸黑去水库选址，发现施工队在挖土时惊动了地下的古墓，墓碑上刻着"赵氏先茔"四个字。王铁匠的铁匠铺成了临时调解室，他用烧红的铁锤敲打村民的怨气，却在某个雨夜把锤子砸进了自己大腿。当李国栋在庆功宴上举杯时，赵守山正蹲在水库边，用葫芦瓢舀起浑浊的泥水，倒进干涸的井里。